再见,莲子小姐

霜竹云梦 Lv2

2026年9月24日夜,辗转反侧。夜里的心事总是很多,失眠的时候拿出手机翻看空间,却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点开联系人列表向下一路滑动,进度条像是失控的过山车般坠落,心却随着一步一步悬挂起,然后终于跌落谷底。
我向来没有记好友数量的习惯,但反复翻看几次之后,哪怕再不愿承认,也该确信这一点。
也许就是这一天,也许比这还要更早,不知何时,我被彻底请出了你的社交圈。
我心里原本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的。维持那样不体面的关系有什么意义呢,反正本来也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以你的性格,最不愿强求,不是吗。所以其实我更好奇的是,是什么让你没有在两年前毫不犹豫地一刀两断,你在犹豫什么,你在想些什么呢?
我对你的好,你还是记着的,对吗。
这也许是我记事以来说过最自恋的话了,我从来也不敢在人前这样说,更遑论对你说,只是一丝丝一缕缕的念头,止不住在心里抓挠挑拨,是我不愿承认,还是你不愿承认?我没有答案。
老实说我很不想很不想写下这段文字,曾经我写回忆录的契机是因为被eex戳到了痛处,失去理智地想把过去的伤口一个个重新割开,用鲜血铭刻在这世界的一隅,等到血液干涸,文字也就凝结成了墓碑,也许不能千秋万世代代相传,但至少在我短暂而脆弱的一生里,这块墓地会始终存在在那里,提醒着我曾经经历过的,每当我回头重读那些文字,灼烧在视网膜上的是永远不会褪色的记忆。所以严格来说,回忆录是静止的,是停滞的,是为那些再也无法挽留而只能选择在永恒的冰冻里伴我度过余生的时间而写下的。被写进回忆录里的人和事,不会再有变化,她们就此留在了过去,只留我一人满怀着回忆孤身走向未来。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再也不愿意把任何人放入这片墓地,即使明知这才是真正的不可能。
我不想让你出现在这里,也不想让你看到这段文字,即使它明明是用第二人称写下的。
我才是那个究极的矛盾体。这也是你讨厌我或者恨我的原因吗?
我在想,我们本不该相识。尽管都是竞赛生,尽管社交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相差的一级与空间上的相隔,足以让我们成为两个一辈子都不会相交的人。我学竞赛时,社交对我而言,归根结底只是保持安全感的一种手段,只有和同级的朋友们聊天能让我获得一些并肩向前的动力,后辈们纵然朝气蓬勃惊才绝艳,却与我毫无关联,只能在初赛失利退出圈子时望着一代代承前启后的身影徒然喟叹,然后我以为从此与这里不会再有交集。
就这样平稳地又度过了两个夏天,2019年,又一年的高考结束时,M把一个陌生的头像拉进星尘同好会的小群里,说这也是化竞生,今年刚高考完。
若是几十上百人的大群,恐怕也轮不到我和你聊天,只可惜中V是个小圈子,小到要在竞赛圈里找同好只能拉起一个个位数大小的群聊,而又刚刚好,你高考结束的暑假遇上了我不得不留校的最闲极无聊的第三学期,于是每天百无聊赖地坐校车前往工学部的路上,窗外一路颠簸的绿色倒映进手机的屏幕里,五人的小群格外热闹,本科生过剩的精力和热情,都耗散在了夏日灼灼的热风里,和千万条光缆拉起的虚拟世界中。
在最热闹的群聊里,你始终是最冷的一个,即使态度上再热情,那份疏离我也能感觉得到。但这份对你的些许惧怕最终转化成了加倍的讨好——没办法,都是Fe功能害的。毕竟那时我还期待着自己能被所有人喜欢,你的冷漠在我看来不过是需要多付出一些关注和精力来搞定的小麻烦。你入群时,感兴趣的事情只有两件,一是拉你进群时说好的大家一起做3D打印星尘手办的计划,二是在群里吐槽P社和炫耀你的Stellaris游戏截图。对于3D建模我毫无头绪,只能咬咬牙趁着夏促买下了自己之前觉得完全不会玩也不感兴趣的策略游戏,然后拿着萌新的身份去群里找你问这问那找你联机,多少有些动机不纯。
当然,自己玩不进去的游戏,想来再怎么逼着自己也没法坚持太久,只是我自己也没想到,会在你这里越陷越深。讨好式的牺牲本该是极度内耗的,为什么我还能在身后亦步亦趋地跟了你那么远呢。
然后疫情来了,2020年初的冬天像是持续了一整年,在无言的痛苦与煎熬中所有人都经历了太多太多。那一年像是破碎的断章,在茫茫的记忆大海中凭空多出了许多干涸的岛屿,水位默默地退去,露出皲裂的陆地,大地上裂痕蜿蜒盘旋,如闪电,如利剑,如流泪的创口。
于是我不太记得这一年里具体发生了些什么,只是随着和你距离不自然的拉近,开始了解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进了全省最好的高中,却拿不到一点竞赛班的资源,只能在普通班成为那一级里为数不多咬牙坚持自学的人,拿到省一之后转头投入高考考进华五,站在20岁的节点回头看,几乎每一个重要的时刻,你的成就都比我高一点,就那一点点,已经高不可攀。
尽管在那时我们所行的道路尚未分叉,但我不会把你看作高配版的我,因为高配版的我,就已然不是我了。
对你的了解越深,我越是不自觉地疏离,不知是出于害怕还是什么别的情绪,只是内心那个小小的讨好型人格,依然蠢蠢欲动地蛰伏着。
2020年底,我看到你开始玩ff14。发在空间里的游戏截图不经意间暴露了你的区服,我鬼使神差地下载了客户端。MMO算是我很熟悉的游戏类型,只是当时临近考试周,状态已经跌到谷底,在森都迷路一小时后便再没了闲逛的心情,直到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下午,我才小心翼翼鼓起勇气装作不经意地和你抱怨这游戏好难玩。大概这次是真戳中了你的兴趣,你反手把我拉进了自己的亲友群。
2021年的寒假只用一张月卡便可以概括。一只小豆芽踏上了冒险的旅程,在终于被导师告知主线任务的图标长什么样之后,不再浪费时间在茫茫多让人眼花缭乱的支线里,骑着深黄色的陆行鸟在整片大陆笨拙地来回奔走。
我依稀记得我花了一个寒假的时间都没把你亲友群里的人认全,却在进群报到的第一天就被群里的大姐姐塞了一封装满礼物的邮件和温温软软的祝福,和你在游戏里的第一次见面,我收到了一只风筝小猫,那是我的第一只宠物,直到在6.0末期终于刷出小蓝鸟为止,这只小猫总是伴我左右。在那之后我见过许多好看的宠物,却总觉得把这只小猫收进包里而不是带在身边的话,心里少了些什么,也许它已经成了一份象征和心安,成了光之战士在艾欧泽亚开启这段旅程的初心。
跑完2.x主线后我歇了一段时间,因为一直对自己的打扮不满意,你说可以考虑换身衣服了,隆重向我介绍了幻化系统,然后导师塞给我100w金币,两个人就在市场交易板旁盯着我选购新衣服,你在我身边说抓紧抓紧,马上整点了我们可以去海钓,我说海钓是什么,你说哦你不知道啊那你大概还没开捕鱼人我带你开,海钓很好玩的你跟我们去就是了,我慢慢教你。
我还能记得那时候的错愕,像是平日里不苟言笑冷冷清清聊天只聊学习其余一概不感兴趣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学姐,在放学的时段突然被人看见在雀庄里大大咧咧打麻将,摸牌洗牌虎虎生风,吃碰杠胡一惊一乍大呼小叫,看到你浑身僵硬大气不敢出地立在门口,忽地那张脸春风化雨冰雪消融,她大笑着对你招手说等你好久咯,现在三缺一要不要来一局?
那种错愕倒并非仅仅来自于发现你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而是还混着些许“终于找到你真正感兴趣的事情”的喜悦。
如果那天你没心血来潮拍下三个人坐在港口的照片发在群里,我可能已经忘记大部分细节,2021年1月26日在我的回忆里也会回归平常的一天。但它至今仍静静地躺在我的硬盘里,使我可以回忆起我在市场交易板前拿着这笔巨款犹犹豫豫的样子,最后买下一件酒红色的高立领白色蕾丝袖口外套配上同色系黑色红边的长裙,背上做了一半的诗人古武,做完捕鱼人任务买好鱼饵后三个人在清晨海都港口的水边围成一圈盘腿坐下,身侧簇拥着宝石兽、小仙女和你送我的风筝小猫,晨曦叆叇,天光乍晓,就这样彼此凝视着记录下了这一刻的定格,照片里镜头的光晕还带着海水咸腥的气味。
一个寒假就这样忙碌地过去,我摘下了头顶的小豆芽,等到新鲜感过去,大三的压力重新把我推回日常的忙碌里。直到暑假版本末期再度一头扎进艾欧泽亚,其间经历了许多许多,和eex的拉扯已经几乎耗尽了我的精力。也就是在那时对社交感到极度疲倦,决定切回二次交友的小号,加回了你的亲友群。
没过几个月,一个名为“秋奈子”的id开始出现在你的亲友群里,你和大家宣布:你恋爱了。
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在此之前你是有过一位前任的,并且也在群里,只不过对方活跃时我正好忙于学业没怎么看群,以至于直到那位前任退群我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秋奈子在群里很活跃,很快拉近了和大家的关系,彼时我虽然回坑,但却找不到什么新鲜的玩法能让我继续持久地玩下去,我天真地以为这游戏也就这些玩法了,一个职业练到满级已经到头了,剩下的无非是机械重复地把其他职业同样拉满,日复一日地提升这些略有些无聊的四人本八人本而已。
突然某天你在群里说,要不要组个队带你去打零式?
我说零式是什么东西,你说伊甸的大型任务做了吧,我说做了,我看剧情还看哭了呢,你说零式就是这几个本的加强版高难玩法,就难了一点点而已,我说行那我们组好队现在先排着?你说高难不会有人散排的,都是招募组好队再一起进本,你最好先去看看攻略不然进本会被折磨晕的。
我抱着“不是说就难了一点吗我开个ACT进去也能打”的心态去翻了翻子言的攻略,首先被视频时长震慑到了,随后开着倍速播放不时大脑过载停下就这样断断续续看完了9S的攻略,沉默了好久之后我问,你确定这是人能打的本?
你说,难不难进本才知道。
当晚群里少了一个懵懵懂懂的豆芽,多了一个华容道逮虾户的传说,所有和我打过的队友试图在群里向其他人描述我如何被奶妈拉起来之后急着回归正确站位恩将仇报开启冲刺一路划过半个场地把四名队友一个个送下场地的传奇故事。两小时的开荒后,你淡定地告诉我,多练练就好。
我好奇为什么除我之外的人都显得一点都不着急,然后才知道我现在打的是上版本的零式,群友里的高难玩家都已经装备毕业了,这次只是一时兴起陪我来玩玩。
众所周知我最讨厌的就是拖人后腿,于是从第二天早上开始一个人默默开招募下本猛练,因为没了人指导,起先还会犯些像是装备炸了不知道修等队友提醒才知道炸装备会掉属性只能出本修好再进本之类的错误,两天后的上午,我过了本,在开始继续征战10层时,我改变了想法。
我和导师说,我想练t。
这大概就是五年暗黑骑士生涯的起点,这结论说来好笑,想练t不是什么年少无知不知道t坐牢或者单纯想当m,只是我喜欢上了那种大家一起打本的感觉,主线路上的副本难度太低,不会有那种把大家强行拧成一股绳的凝聚力,只有这种难度的挑战,才足以让人在巨大的不安感面前下意识地寻求最亲近最信任的人的帮助。我并不喜欢高难,反反复复的死亡重开带来的负反馈未必真比得上过本那一刻的欣喜。
我只是终于意识到我需要你们,比我以前所想的更加需要。
我不知道这世上是否存在同职能的相互吸引,但是在你的群里,的确大多数人都是奶妈专精或是主职,而即使是在那时我也隐隐约约意识到dps在高难环境里一定是满地走完全不缺的一类角色,我觉得你们会需要一个t,一个能在关键时刻让人信任让人安心的t。又刚好恰好正好跑完了暗黑骑士的职业剧情任务就这么陷进去了,于是一个改变了命运的决定做出了。
事实证明我赌对了,在以后的几年里,我的确因为这柄大剑与蓝色的职业图标获得了不少与你并肩作战的机会,但我会不会后悔,那也是后话了。
坦克职业的职业逻辑与远敏大相径庭,我暗地里找了亲友做我的t职导师,学循环,学减伤,学拉怪,还学会了使用万恶之源fflogs,踏破10S之后是11S,转眼到了冬天,在12层面前我第一次产生了畏难情绪,冗长的攻略,令人头晕的机制,变态的dpscheck,寒假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借着陪亲友的名义下本,却在门神面前撑不过一半的机制,那天你一时兴起也切了t进本,结束后在群里炫耀自己的循环和dps,我默默看着那张刺眼的dps表格,抿了抿嘴唇。
还是差得太远了。
2022年的情人节,我返校的时间点撞上你正好留滞武汉准备返校,顺水推舟地约了一次见面,后来我意识到选这天见面实在不合适,晚饭时你全程戴着耳机和秋奈子你侬我侬,剩下我和前任在对面尴尬地做两只发亮的灯泡。
我觉得我需要推倒一切从头再来,2022年春天来临时,我找了个豆芽队,从整个5.0大版本的第一个零式开始,一路从E1S推到E11S,固定队的配合磨合好后比野队舒服很多,慢慢也习惯了语音交流,在这里认识的朋友对我之后的高难生涯产生了在当时无法预测的影响,唯一的遗憾是还没来得及通关12层,6.0就开始了。
我至今和小萌聊起对于各个大版本的评价时,哪怕6.0在nga论坛一直处于褒贬不一且但凡聊剧情就会有两派开始掐架导致最后结果大概率是锁定的状态,我依旧固执地把它排在所有大版本中的第一位。我真的怀念那种感觉,那种大家在一起的感觉,不管是游戏里还是游戏外,不管是npc还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从3月开大版本把土豆服务器挤爆开始,你的亲友群就开始变得比游戏里还热闹,大家的讨论话题从什么时候能排上队到服务器又炸了,再到新主城好多人又看见了什么逆天id新职业好不好玩旧职业技改吐槽,然后大家一边跑主线一边心照不宣地不在群里剧透,却又憋得难受,终于在确认最后一位群友也通关主线之后,你在群里开放了剧情讨论。
我说,我好喜欢维涅斯,秋奈子回复我,我也喜欢。
后来你俩改了qq签名,生乃一条无尽危路,唯有死在尽头停驻。这组签名维持了很久很久。
跑完主线那天我们在萨维奈岛的一个小土坡上会合了,寒暄了几句之后你问我,排日随吗,我带了秋奈子一起。
上次和你排日随还是在豆芽时期你带着我打团随的水晶塔,我没有理由不答应,即使我的拉怪手法反复练习之后还是显得笨拙而稚嫩,即使我的惊喜与兴奋无法隔着屏幕通过聊天框里的文字表达出来。
五月,我终于有机会挑战当前版本的零式,开本前我拿着好不容易打出来的紫色极神logs在群里炫耀,从前豆芽队里的队友惊叹说你怎么变得这么强,我本以为自己已经有能力去到一个更高的层级,真正进本却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极神和零式的时间轴和机制密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开减伤手忙脚乱被死刑砸死,走位歪歪扭扭踩到黄圈当场去世,纯键盘走位+打循环无法兼顾导致拖了全队的dps后腿,第一天的打本时间结束后我听见H2在语音里抱怨进度比预想的要慢很多。也是,我们可是首月队啊。
出本以后我没下线,和导师说准备睡觉了,私下传送进了木人歼灭战开始打桩,一套循环没打完,已经泪眼朦胧。
莲子小姐,我觉得,我这一生最真实的写照,大概就是永远在憧憬之人的背影身后无止境地追逐。我总是不想拖后腿,总是想获得认可,总是想着有一天能获得和她并肩的资格,可是当我自认为追上之后,那些人无一例外都离我而去。
可我不过是想要配得上她,配得上她身边的一切,哪怕只是作为一个不起眼的注脚。
我有时候会想,我所向往的,究竟是那个人本身,还是只是她身后的那个往日的背影呢。
如果这种追逐不过是种刻舟求剑,那最终的分道扬镳听起来也不过是命中注定。你会离我而去,也是我的命运吗。莲子小姐,你若有一日想起我时,会无情地嘲笑我吗。
我花了一夜时间强行改了一年以来的操作习惯,从纯键盘操作改到键鼠混合,来适应高密度的走位和更复杂的循环要求,第二天队伍进度回归正常,如是直到过本。
然后是忙碌的毕业季,尘埃落定之后我有了更多的时间和你聊天,和你一起打你喜欢的手游,有了更多游戏里可以吐槽的话题。终于我等来了一个机会。暑假中的某天,秋奈子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我想打绝本”
原本零式结束后打算进军绝本结果被前队友咕了的我回了一句,开始在群里试着拉人,不知不觉我成了这支固定队的队长,找亲友,在nga发招募,很快凑齐了人,我获得了第一次和你正式做队友的机会。
绝本比起零式自然又难了一级,刚进本时依旧被打得吱哇乱叫,好在队内相声演员足够多,语音里几乎感受不到压力,就这样顺利地推进进度,一个月左右过了本,在神拳痕留下了我们的第二张合影。年底这套固定队的班底又组起了炼狱队,只是遇上众所周知的原因,首周大家几乎是轮流发烧咳嗽,语音里也变得平静了些,在炼狱玩奶妈实在太折磨以至于我通关后发誓再也不打高难,结果一个月过去,寂寞的心又按捺不住开始躁动。
2023年开春,你也开始忙着操心毕业的事,提前找到工作算是让人安心不少,但我实在不好意思再打扰你,自己去找了一支巴哈队,我本以为队里全是陌生人不会有什么问题,结果是遇上超绝压力怪队长,每天下班准时发犯错统计,把我压力出ptsd之后看见p2的钢铁就犯怵,就这样高压几周下去依旧卡在p4,队长怒而散队,我只能自己找陪练渡了劫。
在过本的几周前,你问我要不要见面,考完雅思gap在家无事可做的我当天便坐了动车来武汉,席间聊起毕业近况,你说打算去成都陪秋奈子,言罢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光明美好的未来近在眼前。然后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旁若无人地闲聊起来,在远处接水的我隐约听到了“巴哈”“招募”的字眼,心里一动,回座问起你们是不是在打固定队,你说是啊,她想打巴哈,我就组了队。我连忙问还缺t吗,答道已经找到了,瞬间希望落空,又强颜欢笑了几句。
原来如此,所以我才会那么急着找陪练过本,只是像小孩子赌气一般想向你证明我的能力,证明我能比你更早过本,希望着你能有那么一点点的后悔,可笑的幼稚的小心思,却又不敢轻易示人。
过本后你和我聊起固定队的近况,说起队里枪刃不老实总想着撩你新认识的d3亲友,又说MT可能打不了多久了估计很快就会退队,长吁短叹唉声叹气但就是只字不提找替补的事,我心里痒痒的只等你说一句要不要来我们这救个火我马上就答应下来当晚就能上班。明明心里憋了那么久,终于等到队伍濒临解散你正式向我发出邀请的时刻,却只是装作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行啊拉我进群吧”。
然后我意识到也许我并不讨厌高难,绝亚也好绝巴哈也好,那些不愉快的经历只是因为我不在信任的人身边,一次次觉得我已经足够强大了迈出舒适圈试图去和陌生人磨合,却一次次被齿轮摩擦的生涩感和令人牙酸的锯齿声打回现实。现实就是我无法脱离身边这群人和其他人相处,在社交这方面我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如果陪伴与关心在我这里彻底断绝,那我也不会有任何方式自己走出来,只会蹲坐在被抛弃的角落里独自抽泣。
七月份你搬了家,新家被你收拾得井井有条,偌大的房间显得有些空荡,你和我说起笔记本屏幕太小准备买个显示器的事,我不假思索地说我宿舍里的显示器搬回家快一年了都没地方放,你要的话我送你就完了,反正过几个月也不能带出国。话刚出口意识到这和直接要家庭住址没区别,又开始后悔了,然后屏幕那头若无其事地发出一串地址带着手机号和真名,我一边慌慌张张地说不用连真名都发吧一边打包快递逼着自己用完赶紧把你的盒信息忘掉。
显示器顺利寄到了成都,你用着也没出什么问题,谁能想到这竟也成了伏笔。
八月我从武汉出了境,天河机场的海关和我说近期去美国留学的很多人都被遣返了让我多加小心,我之前从未听说过这事,过了海关在候机厅惴惴不安地打开笔记本检查是否留下了什么敏感信息,想向他人求证却发现此刻真的只能靠我自己了。数小时后登机的广播声响起,我背着包排在长队的最后,四下张望机场里来来去去的陌生人,下意识紧了紧抓着肩带的手,忽然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起飞了吗,你在哪转机”
国外与国内最大的不同,对我而言并非简单的文化差异所能概括,而是孤独感的来源。异国他乡最令人难以忍受的地方,是孤独感并非从外界传来挤压人的内在,而是由内向外的渗透和扩散,外力的压迫尚可以坚强的心灵和躯体抵抗,内部自然生发的孤独感却无处可躲,无法对抗。没有人想要针对我或是为难我,只是每个人都在自然而然地过自己的生活,就已然显得我像个外人,说到底,其实本来也就是个外人。
直到上飞机的前一刻,我还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一般拼命和你聊天,我有预感这次留学未必会顺利,而孤立无援时的一句问候,已经足够让我努力顺杆往上爬,期待能从你那里获得再多一点的安全感,我惧怕自己对人产生依赖,却在绝望时不自觉地开始依赖人。
如我所预想的那样,第一趟转机就出了岔子,呆在临时等待的酒店里昏睡一整天之后开始顶着时差和你聊天,一切两人共同的清醒窗口都被利用起来,直到我坐上下一趟飞机,再下一趟,最终抵达地球的另一端。
现在回头翻两年前的聊天记录,已经无法想象我那时有多么渴望陪伴,几乎每一天都充斥着各种闲聊,由于社交圈的大幅度缩小,我也有时间专心经营为数不多的几段关系。那两年你和秋奈子的生日,我都费尽心思给你们挑了礼物。为了和你一起打固定队,即使每晚睡眠质量差到半夜一定会醒,也依旧顶着闹钟七点爬起来准时开机上线。
十二月,在米画师约了稿,换上头像的第二天,固定队下班后你在群里出人意料地沉默。凭直觉我觉得可能是出事了,打开私聊小窗口问是不是不开心。
你说是,我问因为什么不开心呢,你毫不避讳地说,是因为你的头像。
我大惊失色,问道这头像有什么让你不开心的点吗,你说,只是因为太好看了,我却约不到这样的头像,所以难过而已,你就当我在嫉妒吧。我脑子一热说你想要直接和我说就好了,我去找她重新给你俩约一组。
你没有拒绝。
我觉得有时候和你这样的人交流反而让人觉得轻松,如果我的朋友性格都和我一样,或者再极端一点让我拥有镜像伴侣,彼此一定会被反复的试探耗尽能量,然后被每句都要花心思揣度的言语逼得疑神疑鬼,最后依旧免不了在某天突然发现自己被拉黑的结局。但和你这样聊天,从不遮掩,我不小心roll了你的装备不开心,我换了头像你嫉妒,我能读研究生而你出于家境只能为了生计去找工作导致学历焦虑,直接说就好,哪怕那真是我的错,把你哄好我也就不内耗了。
只不过每次争吵都是以我道歉为结束,每次别扭都是我花心思讨好,这样的关系真的健康吗,我慢慢地有了这样的顾虑,只是我没有说,你知道我也不会说。
考试周结束的当天晚上,你拉我和导师去新出的六根山副本说去玩玩放松一下,一路打到最后触发了隐藏关,通关后我正准备退本时被你在语音里叫住了。你说,不觉得这里风景很好吗,坐下来,我们拍照。
时隔两年你的拍照技术也终于进步了,不再像当时那样只会傻套滤镜,我想我应该感谢SE或者拂晓让我在这个时间节点能遇到这样的场景,以至于我多年后即使不翻动尘封积灰的截图文件夹,也能回忆起那一夜零落的樱花雨和参天大树下古朴的和风建筑,同样的三个人盘坐在落满樱花瓣的草地上,没人注意到你拍照时偷偷对镜头做了个wink,现实里两年七百多天流水一般过去,在艾欧泽亚,时间却无法在我们身上留下哪怕一点点印记,你换了一身纯白的和服,扎着大红色的蝴蝶结和长长的耳坠,仰望微风吹动一树繁花,吹动你飘扬的白发如雪,吹动这无人知晓的世外桃源,有风从何处来,却听不见风声,而我只是呆呆地凝视着天空,不知道这一刻的定格将会共鸣到多远的未来。若干年后的我如是凝望着你时,是否还会回想起当年的心情和那一瞬的平静。
寒假我们的关系陷入了一段沉寂,大概是秋奈子要搬来和你一起住的原因,你忙前忙后地陪她,自然没有多余的时间给我。一起玩怪猎只能听你们在语音里卿卿我我当电灯泡,说好带我玩bg3结果忙着陪她联机完全忘了这茬,气得我反手退了款。我知道这也不能怪你,从日常的相处中也能知道,你是那种理工科思维但在恋人面前就无止境地朝恋爱脑坠落的人。但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乱想,我身边的人们来了又去,如今几乎只剩下你一个朋友。如果你不在,我得自己想法子排遣孤独,否则那年冬天的大雪足够将我掩埋在过去深重的回忆里。
我开始写作。
写着写着情到浓时情不自禁也会把自己拙劣的文字发给你看,但一向得不到热烈昂扬的回复,大概因为你的情感总是冷冽如白霜,我无从得知你从我的文字里得到过什么感受,又有过哪些共鸣,你偶尔也把自己写下的随笔给我看,以示自己也有过无病呻吟的文艺梦想,如同你当年写过的V家曲,如今只能拿来供自己闲时读来消遣博君一笑。
只是某天我又被前任戳了痛处,哭哭啼啼地来找你抱怨时,你忽然有点不耐烦地说那点破事也值得你一直惦记着?你真觉得自己犯了什么天怒人怨罄竹难书的错?然后不由分说拉着我听你讲了一小时你的感情史,这时候我才知道你前任原来是男生,知道他曾经也在亲友群里还帮过群里的豆芽不少忙,知道你是先在固定队里喜欢上秋奈子再毫无征兆地和前任宣布分手把他踢出群的,知道秋奈子也是先喜欢上你然后和前任分手的,知道你和秋奈子在一起之后也吵过不少架,因为她超绝控制欲和极度保守的原生家庭让她无法挣脱,你为此反反复复劝她和她谈心到最后依旧不免失去耐心变成数落和争执,直到今天这仍是个悬而未决的难题,也不知道未来会走向何方。
谈恋爱这种事情只要自己开心就行了,你也只有那点精力能顾着自己开心,我可懒得悲天悯人,你这样说。
我并不知道这漫长的感情史里到底有多少素材能拿来和我产生共鸣或是给我一些安慰,但我猜你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这些事全抖出来,是因为你也不清楚这一点,于是只能像个笨拙地想要安慰朋友的小孩子,把家里珍藏的玩具一股脑全倒在地上,豪气干云地一指:“喜欢什么自己挑!”,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对方喜欢什么,但这份笨拙的真诚有时的确有着奇效。
我想起两年前的春天,应该是上一次遭遇类似的事情,发了条说说抱怨为什么有的人就可以一边理直气壮地归咎于让步的人,一边继续互相伤害不放人离开,那天评论区多出了很多安慰的话,不能说完全没有效果,但唯有一条评论把我逗笑了。
你直言不讳:“因为她是NT”
这大概就是你和人相处的方式?一种冷冰冰的赤诚,像是万年玄冰里藏着滚烫的岩浆,这冰火两重天未必有多少人受得了,但真了解你的人,会知道其实从来都没有冷与热两种态度,一直都只有一种,那是你的真心。
三月我们又吵了一次,我累了,这次不再想主动道歉了,也没打算接住你的小情绪,但又做不到指责和抱怨你,只能私下找了个角落把这半年里积攒的怨言发泄出来。

一般来说看两个重女互相心机互相揣测小心思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但是这次我笑不出来,因为我是其中一个。
难过就过来找我说啊别天天发空间影射我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我有新欢你就难过了你在空间数落我的时候我就不难过吗有时间发说说没时间小窗来聊天是吧之前那几次都是我主动道歉了总不能这次还让我来吧你不会真觉得让我不开心之后沉默几天把火花灭了就能把我逼来吧总是自我中心我也很难办啊你要觉得什么事都只管自己爽那就去爽别来找我好了你是真的倔啊

我确保这段文字绝无可能被你看到,一边打字一边上线了ff14想着去狼狱停船场练练pvp,对着木人打了半天循环撒气,忽地想起当年你教我打pvp的时候也是在这里和我一起打木人,打腻了就去一旁的广场练单挑,偌大的场地上突进后跳飞舞,技能的特效来来往往烟花般绚丽,不时穿插着几句聊天窗口里的吐槽和寒暄,一抬头看见一行醒目的橙色好友id静静地悬在屏幕上。
惊愕之际我下意识按下了PrtSc,其时港口上空乌云密布风雨如晦,一袭长衣的武士腰间佩刀笔直地站立,背影如云层后的明月般冰凉,微微侧过面庞冷冷地望着我,一言不发。我从未见过这般尴尬到有些诡异的场面,而此时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先截图。两个人就如此这般对上了目光,谁也不愿先开口。
当我终于从那种僵直的反应里回过神来的时候,我逃了,逃回了自己的房子里。
薰衣草苗圃倒是春日晴好,我松了口气钻回房间里,像是要掩饰心虚一般开始搓食物,麻木地一下一下点击写好的宏听着特效音发呆。然而一连串制作成功的特效音中忽然混入一缕不协和音,我刚反应过来那是传送的特效,门被推开了,依旧一袭长衣的武士面无表情地闯入,四下打量了一番,相顾默然。
这好像是你第一次来我的房子里。
尴尬的对视继续给房间升温,格里达尼亚的日头西落,炊烟袅袅,残阳如血,照进温馨的小房间的一隅,把微凉的空气轻轻地拍在脸上,天光欲坠,长夜将至。无言,无言。
你的目光忽然转了方向,停在房门口的留言板上,片刻后转身,衣上裙带飞扬,袍袖拂动间已出了门。我慌乱地停下宏,起身检查那块孤零零的留言板。
上面只多出一句“喵”。
这也算是道歉吗?我望着那留言哭笑不得,原来你能做的最主动最低姿态的服软,也就到这种程度,在某种意义上,比我还别扭了不止一个量级。
转眼间暑假来临,你和秋奈子正式开始了同居,我不再满足于徘徊在原地奢求你挤出的那一点陪伴,而此时我也有了新的朋友。我想我还是应该感谢你,如果你不是和小萌同为19级,不会在高中时那么早就认识,不会一直保持联系还一起玩ff14,不会拉她进你的亲友群,不会在组固定队的时候想起她,我也就不会有机会弥补九年前将她从列表清除出去的错误,重新和她认识并开启一段新的人生。
我想你还是在意的,在意我怎么那时找你的频率开始变低了,在意我每天的时间都花在了陪小萌打游戏和钓鱼上,以至于你开始乱入我们钓鱼的场景里说自己也想做成就,让她陪你一起钓,满级之后许久不打日随的你突然问小萌要不要一起日随,两个人进了本剩我在外面孤独地挥杆,发现我们在固定队的频道里连麦之后你开始拉着小萌玩mc,为此特意建了新频道把我隔绝在外,你是想让我吃醋么,还是想让她吃醋,还是说其实吃醋的是你自己呢。
如果这样的情谊能一直存在下去,说不定当时的我也会愿意,尽管每个人都会因为偏袒而心生嫉妒,却并不影响每个人都同等地重视彼此。
夏日来临前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三个人一起出门玩,我却睡过了头,第二天起来时身边空无一人,疯狂地给你们发消息最后却发现选错了联系人,在人潮涌动的街头、寂寞无人的空山、波涛奔涌的海岸无止境地奔走,终于冲进你们的怀抱里,三个人抱在一起哭着说要做一辈子的朋友。醒来后我和你说了梦的内容,你只是敷衍了事,我那时觉得你也许并不喜欢一辈子,你说一生太难,浮生梦短,因缘际会又岂能强求,也无怪乎如此。
后来我才意识到那个梦是个预兆。命运从来不介意亲手拧断每一段被当事人视若珍宝以为固若金汤天长地久的缘分。那不是残忍,只是天地不仁,你我都不过是看台上的观众。
七月,小萌在受不了家里每日的吵吵闹闹后出门旅游去了成都,住在你家里,在秋奈子不在的时间里帮你整理了房间做了家务,每天陪着你玩游戏。某晚夜谈时聊起从前的事,禁不住对你吐露心声,说出了曾经对你怀抱多余的情感的秘密,又想起原生家庭不可解的矛盾与昏暗无光的未来,哭得不能自已。
她自以为得到你的宽慰便已足够,结果是第二天你的话少了许多,从ktv归来后便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她不便直接问却又好奇心起,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偷偷打开你的电脑,然后从外接的显示器上看见了你和秋奈子的聊天记录。
那正是我当年送给你的显示器。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当小萌愤怒又委屈地向我控诉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假装安慰她实则和秋奈子抱怨你恋爱脑无可救药,私下说希望你早点走不要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对她的付出视若无物时,老实说我内心已经麻木了,我没处理过这种情况,也绝不可能想到这段关系会在一天之内迎来如此巨大的两极反转。
但我知道,这一次,我无法再选择你。
也许是出于对从前过度讨好的报复心理,也许是我真心觉得我不能接受失去小萌,也许是觉得你和秋奈子两个人也能过得很好。其实我至今也愿意相信你和秋奈子说那些重话更多是害怕引来恋人的猜疑才故意要讨好她,毕竟你完全没想到这些话会被小萌看见,此后对小萌的态度忽然变得热情也不是刻意要在她面前装得温良,而是的确知道对不起她而产生的自我安慰式的补偿。我还是愿意相信你,就像以前一样。
但我们终究回不到从前了,你来找我含沙射影地指责小萌时,我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哪怕我有心想维护你,我也不能再站在你这一边,也许你并不缺这样的人,全世界只要有她一个便已足够。
小萌说你的绿茶不是装出来的,我想起半年前你和我炫耀自己茶艺高超,装模作样地诱惑了我几句。这样的言语自然对我没什么影响,但当我再想起这段往事时,心中却多了些不自然的感觉。你真的是这样的人么?我没有答案,是我逼着自己不要有答案,最好是永远。
我知道我已经无路可退,因为我也喜欢上了小萌。哪怕当下可以装傻,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能想象当我们官宣那天地球那端的你是如何错愕,如何愤怒地觉得自己被我们一齐背叛,如何满腹怨言,如何在空间如以前那般不指名道姓却字句如刀剑般地讥讽、诅咒、怨怼。然后你和秋奈子一起删了小萌,至于我,有幸被你留了下来,但私聊的窗口里,你什么话也没说。
我再没有办法得知为什么你把我留了下来,而且偏偏是我。我心里一直存着一丝侥幸,觉得这段关系还有着一丝复活的可能,只要你愿意来找我把话说开,小萌本没有打算破坏你和秋奈子的关系,一切可以恢复如初,我们可以继续当朋友,给我一个机会重新向着一辈子出发。
可是你什么话也没说。一直一直。
直到年底我回国和小萌见了面,圣诞节后的早晨,在武汉的山海关路吃完早饭,准备按计划带她去黄鹤楼时,屏幕里跳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那给了我一点希望,我以为你终于愿意原谅我。但那天最后的对话简洁到令人沉默。
“你回武汉了么”
“回了,怎么了”
“没怎么,空间看到了,刚好我今天去武汉”
我在等你的后文,等了一整天。你为什么会和我提起你今天去武汉,是想借机约饭?是只想和我见个面叙旧?是想当面指责我或是道歉?我心头转过无数个可能,却最终湮灭于无。
它居然没有下文,没有,什么也没有。
我猛地想起这年的春天,你问起我回国后的安排,我说元旦要不要聚一聚?就在南京离小萌很近,你说好,我们几个一起去。
而那时我的车票已经买好,即使你已经不会再履约,两天后我仍将坐着那班命中注定的高铁去往南京,而这趟孤独的的旅途中,不会再遇见任何人。
时过境迁,草木枯荣。
我偶尔也会后悔,倘若那天我愿意再多主动一次,问你要不要正好吃个饭,我们是否还有和好的可能?如果我愿意借着你已经主动的情势进一步深聊,把我的想法说清楚,你会不会还有原谅我的可能?如果我愿意向你道歉,愿意再把我的心掏出来给你看看,会不会还有死灰复燃回心转意的可能?
可为什么我没能迈出那一步,是放不下我的面子,是实在不知如何开口,还是说,我为你退让的次数已然到了极限?
我已经记不得那一刻我的想法,但我的手指的的确确僵住了,武汉的冬天很冷,很冷很冷,足够让一颗火热的心重新冻结,那凄切的霜风封印了所有通往未来的路。
于是一切就这样默然地继续往前,我们始终没能狠下心完全脱离对方,就这样偶尔做对方空间里沉默的访客。直到今天,你成了最后的赢家,你比我更决绝,更狠厉,仿佛抽出游戏里那把锋刃逼人的武士刀,挥出最后那锐绝险绝的一刀,如流星经天,长虹贯日,斩断往日种种,抖动手腕舞动一刀振血,然后纳刀入鞘,回头走向漫长的行路,终已不顾。
为什么不回头呢,是不愿,还是不敢?
纵然回首,不过故人长绝,满目所见,不过易水萧萧,西风冷冽,复有何眷恋?
我想起ilem歌里的那只白鸟,在谁也不知道的时候它飞走了,你转过头看不见它洁白的翎羽与振动的双翅,你在河岸边高声喊着,可它永远不会再回来。
白鸟白鸟,不要回头望。
莲子小姐,你也许不知道我的那条说说是为你一人而写。我说我不后悔在艾欧泽亚遇见过那么多人,可我在艾欧泽亚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你。我说世上能相伴一生的人,哪怕是恋人也少之又少,何况缘悭一面的旅人,可你不是我生命中的过客,永远都不是。我说最难忘的路上能有你同行已是幸运,那是我的真心话,我说我不恨你,那也是我的真心话。
人生不过是沉默无言地经历,泪涌如潮地经历,心如铁石地经历,那是我和你。
莲子小姐,我爱你的真诚热切,一如我恨你的凉薄无情,而这两句话在你身上,居然一点也不矛盾。
我实在不愿再写回忆录,我实在不愿亲手埋葬我的过去,我多么想要一切都不会结束,我多么想要一切都永远有未来,可我终究还是写了,可我终究还是完成了。
为什么我会这么冷酷,为什么我会这么执拗。我深恨自己的软弱,如同我深恨你。
而你将进入这时间凝滞的琥珀里,归于这一刹的永恒。
如果,如果,如果这一切的末尾,还能再加上一个如果的话。
若我与你重逢,事隔经年。
我将如何向你致意。
以沉默,以眼泪。

  • 标题: 再见,莲子小姐
  • 作者: 霜竹云梦
  • 创建于 : 2026-10-06 23:33:24
  • 更新于 : 2026-10-06 15:4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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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莲子小姐